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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课本剧--雷雨

[日期:2006-12-08] 来源:东矿中学? 作者:佚名 [字体: ]

第四幕
  景--周宅客厅内。半夜两点钟的光景。
  开幕时,周朴园一人坐在沙发上,读文件;旁边燃着一个立灯,四周是黑暗的。外面还隐隐滚着雷声,雨声浠沥可闻,窗前帷幕垂了下来,中间的门紧紧地掩了,由门上玻璃望出去,花园的景物都掩埋在黑暗里,除了偶尔天空闪过一片耀目的电光,蓝森森的看见树同电线杆,一瞬又是黑漆漆的。
  朴 (放下文件,呵欠,疲倦地伸一伸腰)来人啦!(取眼镜,擦目,声略高)来人!(
  擦眼镜,走到左边饭厅门口,又恢复平常的声调)这儿有人么?(外面闪电,停,走到右边柜前,按铃。无意中又望见侍萍的相片,拿起,戴上眼镜看。)
  [仆人上。
  仆 老爷!
  朴 我叫了你半天。
  仆 外面下雨,听不见。
  朴 刚才我叫帐房汇一笔钱到济南去,他们弄清楚没有?
  仆 您说寄给济南一个姓鲁的,是么?
  朴 嗯。
  仆 预备好了。
  [外面闪电,朴园回头望花园。
  朴 藤萝架那边的电线,太太叫人来修理了么?
  仆 叫了,电灯匠说下着大雨不好修理,明天再来。
  朴 那不危险么?
  朴 可不是么?刚才大少爷的狗走过那儿,碰着那根电线,就给电死了。现在那儿已经用绳子圈起来,没有人走那儿。
  朴 你请太太下来。
  仆 太太睡觉了。
  朴 (无意地)二少爷呢?
  仆 早睡了。
  朴 那么,你看看大少爷。
  仆 大少爷吃完饭出去,还没有回来。
  [沉默半晌。
  朴 (走回沙发坐下,寂寞地)怎么这屋子一个人也没有?
    (呵欠,感到更深的空洞)家里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人还在醒着。
  仆 是,差不多都睡了。
  朴 好,你去吧。
  [仆人由中门下,朴园站起来,在厅中来回沉闷地踱着,又停在右边柜前,拿起侍萍的相片。开了中间的灯。
  [冲由饭厅上。
     
  [朴园走回沙发,坐下叹一口气。招冲来,冲走近。
  朴 (寂寞地)今天--呃,爸爸有一点觉得自己老了。(停)你知道么?
  冲 (冷淡地)不,不知道,爸。
  朴 (想自己的儿子亲近他,可亲地)你今天早上说要拿你的学费帮一个人,你说说看,我也许答应你。
  冲 (悔怨地)那是我糊涂,以後我不会这样说话了。
  [半晌。
  朴 (责备地望着冲)你对我说话很少。
  冲 (无神地)嗯,我--我说不出,您平时总像不愿意见我们似的。(嗫嚅地)您今天有点奇怪,我--我--
  朴 (不愿他向下说)嗯,你去吧!
是,爸爸。
  [冲由饭厅下。
  [朴园失望地看着他儿子下去,立起,拿起侍萍的相片,寂寞地呆望着四周。关 上立灯,面前书房。
  [繁漪由中门上。不做声地走进来,雨衣上的是还在往下滴,发鬓有些湿。颜色是很惨白,整个面都像石膏的塑像。高而白的鼻粱,薄而红的嘴唇死死地刻在脸上,如刻在一个严峻的假面上,整个脸庞是无表情的。只有她的眼睛烧着心内疯狂的火,然而也是冷酷的,爱和恨烧尽了女人一切的仪态,她像是厌弃了一切,只有计算着如何报复的心念在心中起伏。
  [她看见朴园,他惊愕地望着她。
  繁 (毫不奇怪地)还没睡么?(立在中门前,不动。)
  朴 你?(走近她,粗而低的声音)你上哪儿去了?(望着她,停)冲儿找你一个晚上。
  繁 (平常地)我出去走走。
  朴 这样大的雨,你出去走?
  繁 嗯,--(忽然报复地)我有神经病。
  朴 (烦恶地)繁漪,我看你上楼去歇一歇吧。
  繁 (冷冷地)不,不,(忽然)你拿的什么?(轻蔑地)哼,又是那个女人的相片!( 伸手拿)。
 ????? 奇怪,我像是哪儿见过似的。
  朴 (抬起头,疑惑地)不,不会吧。--你在哪儿见过她吗?
  繁 (忽然)她的名字很雅致,侍萍,侍萍,就是有点丫头气。
  朴(烦恶地)好,我看还是睡去吧。(立起,把相片拿起来。)
  繁 不,我要一个人在这儿歇一歇,我要你给我出去。
  朴 (严厉地)繁漪,你走,我叫你上楼去!
  繁 (轻蔑地)不,我不愿意。我告诉你(暴躁地)我不愿意!
  

[萍低头由饭厅走出,神色忧郁,走向书房。
  朴 萍儿。
  萍 (抬头,惊讶)爸!您还没有睡。
  朴 你现在做什么?
  萍 我到书房,看看爸写的介绍信在那儿没有。
  朴 你不是明天早车走么?
  萍 我忽然想起今天夜晚两点半钟有一趟车,我预备现在就走。
  繁 (忽然)现在?
  萍 嗯。
  繁 (有意义地)心里就这样急么?
  萍 是,母亲。
  朴 (慈爱地)外面下着大雨,半夜走不大方便吧?
  萍 这时走,明天日初到,找人方便些。
 ? (如梦初醒,向萍)好,你走吧,我也想睡了。(振起喜色)嗯!后天我们要搬新房子
    [朴园由书房下。
  

(见朴园走出,阴沉地)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走了。
  萍 (声略带愤)嗯。
  繁? 你走了以後,你预备把她怎么样?
  萍 以後?--(冒然地)我娶她!
  繁 (突如其来地)娶她?
  萍 (决定地)嗯。她就是穷点
  繁 (阴郁地)你知道你走了以後,我会怎么样?
 ? ?不知道。
 繁 (恐惧地)你看看你的父亲,你难道想像不出?
  萍 ??我不明白你的话。
   繁 (好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那位专家,克大夫免不了会天天来的,要我吃药,逼着我吃药,吃药,吃药,吃药!渐渐伺候着我的人一定多,守着我,像个怪物似的守着我 。他们--
  (不顾地)他们渐渐学会了你父亲的话,小心,小心点,她有点疯病!到处都偷偷地在我背後低着声音说话。叽咕着,慢慢地无论谁都要小心点,不敢见我,最後铁链子锁着我,那我真成了疯子。
  萍 (无办法)唉!(看表)不早了,我还要收拾东西呢。
  繁 (恳求地)萍,这不是不可能的。(乞怜地)萍,你想一想,你就一点--就一点无动于衷么?
  萍 你--(故意恶狠地)你自己要走这一条路,我有什么办法?
  繁 (爆发,眼睛射出疯狂的火)你有权利说这种话么?你忘了就在这屋子,三年前的你么?你忘了你自己才是个罪人:你忘了,我们--(突然,压制自己,冷笑)哦,萍,好了。这一次我求你,最後一次求你。我从来不肯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说话,现在我求你可怜可怜我,这家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哀婉地诉出)今天这一天我受的罪过你都看见了,这样子以後不是一天,是整月,整年地,以至到我死,才算完。他厌恶我,你的父亲:他知道我明白他的底细,他怕我。他愿意人人看我是怪物,是疯子,萍!--
  萍 (心乱)你,你别说了。
  繁 (急迫地)萍,我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信的人,我现在求你,你先不要走--
  萍 (躲闪地)不,不成。
  繁 (恳求地)即使你要走,你带我也离开这儿--
  萍 (恐惧地)什么。你简直胡说!
  繁 (恳求地)不,不,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儿,(不顾一切地)日后,甚至于你要把四凤接来--一块儿住,我都可以,只要,只要(热烈地)只要你不离开我。
  萍 (惊惧地望着她,退后,半晌,颤声)我--我怕你真疯了!
  繁 (安慰地)不,你不要这样说话。只有我明白你,我知道你的弱点,你也知道我的。你什么我都清楚。(诱惑地笑,向萍奇怪地招着手,更诱惑地笑)你过来,你--你怕什么
  萍 (望着她,忍不住地狂喊出来)哦,我不要你这样笑!(更重)不要你这样对我笑!
  (苦恼地打着自己的头)哦,我恨我自己,我恨,我恨我为什么要活着。
  萍 你现在不像明白人,你上楼睡觉去吧。
      [萍由饭厅急走下,门猝然地关上。
  [中门轻轻推开,繁漪回头,鲁贵缓缓地走进来。他的狡黠地的眼睛,望着她笑着。
  贵 (鞠躬,身略弯)太太,您好。
  繁 (略惊)你来做什么?
  贵 (低声)对了。(更神秘地)我看见大少爷正跟您打架,我--(假笑)我就没敢进来。
  繁 (嫌恶地)你现在想怎么样?
  贵 (倨傲地)我想见见老爷。
  繁 老爷睡觉了,你要见他什么事?
  贵 没有什么事,(着重,有意义地)要是太太愿意办,不找老爷也可以。

(仍不露声色)什么事,你说吧。
  贵 (行礼)谢谢太太恩典 ,我们只想太太赏口饭吃   

? 那也不是不行的,等老爷回矿上,你们就回去上班吧出来

(繁退,大海上)
  大 (向鲁贵)你在这儿!
  贵 (讨厌他的儿子)嗯,你把周家大少爷找来  

你要干什么?
  大 (冷静地)没有什么,我要跟周家大少爷谈谈。
  (生气)你,你,你,--(低声,自语)这个小王八蛋!(没法子,走进饭厅下。
  

[萍由饭厅上,脸上有些慌,他看见大海,勉强地点一点头,声音略有点颤,他极力在镇静自己。

 萍 (向大海)哦!
  大 好。你还在这儿。
  [半晌。二人都紧紧握着拳,大海愤愤地望着他,二人不动。
  萍 (耐不住,声略颤)没想到你现在到这儿来。
  大 (切齿地)哼?现在你要跑了!
  [半晌。
  萍 (平静下来)我以为我们中间误会太多。
  大 误会?我对你没有误会,我知道你是没有血性,只顾自己的一个十足的混蛋。
  萍 (直视大海,有勇气地)我想你以为我现在是怕你。你错了,与其说我怕你,不如说我怕我自己;我现在做错了一件事,我不愿意做错第二件事。
  大 (嘲笑地)我看像你这种人活着就错了。刚才要不是我的母亲,我当时就宰了你!( 恐吓地)现在你的命还在我的手心里。
  萍 我死了,那是我的福气。(辛酸地)你以为我怕死,我不,我不,我恨活着,我欢迎你来。我够了,我是活厌了的人。
  大 (厌恨地)哦,你--活厌了,可是你还拉着我年青的糊涂妹妹陪着你,陪着你。
  萍 (无法,强笑)你说我自私么?你以为我是真没有心肝,跟她开心就完了么?你问问你的妹妹,她知道我是真爱她。她现在就是我能活着的一点生机。
  大 你倒说得很好!(突然)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娶她?
  (忍耐不下)我要你问问四凤,她知道我这次出去,是离开了家庭,设法脱离了父亲 ,有机会好跟她结婚的。
  大 (略露善意)那么你真心预备要四凤么?你知道四凤是个傻孩子,她不会再嫁第二个人。
  萍 (诚恳地)嗯,我今天走了,过了一两个月,我就来接她。
  大 可是董事长少爷,这样的话叫人相信么?
  萍 (由衣袋取出一封信)你可以看这封信,这是我刚才写给她的,就说的这件事。
  大 (故意闪避地)用不着给我看,我--没有功夫!
  萍 (半晌,抬头)那我现在没有什么旁的保证,你口袋里那件杀人的家伙是我的担保。 你再不相信我,我现在人还是在你手里。
  大 (辛酸地)周大少爷,你想想这样就完了么?(恶狠地)你觉得我真愿意我的妹妹嫁给你这种东西么?(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枪来)
  萍 (惊慌)你要怎么样?
  大 (恨恶地)我要杀了你,你父亲虽坏,看着还顺眼。你真是世界上最用不着,最没有劲的东西。
  萍 哦。好,你来吧!(骇惧地闭上目)
  大 可是--(叹一口气,递手枪与萍)你还是拿去吧。这是你们矿上的东西。
  
  [外面远处口哨声。
  萍 (以手止之)不,你不要嚷。(哨声近,喜色)她,她来了,我听见她!
  大 什么?
  萍 这是她的声音,我们每次见面,是这样的。
  大 她在这儿?
  萍 大概就在花园里?
  [萍开窗吹哨,应声更近。
  萍 (回头,眼含着眼泪,笑)她来了!
  [中门敲门声。
  萍 (向大海)你先暂时在旁边屋子躲一躲,她没想到你在这儿。我想她再受不得惊了。
  [忙引大海至饭厅门,大海下。
 外面的声音 (低)萍!
  萍 (忙跑至中门)凤儿!(开门)进来!
[四凤由中门进,头发散乱,衣服湿透,眼泪同雨水流在脸上,眼角黏着淋漓的鬓发,衣裳贴着皮肤,雨后的寒冷逼着她发抖,她的牙齿上下地震战着。她见萍如同失路的孩子再见着母亲呆呆地望着他。
 四 萍!
  萍 (感动地)凤!
  四 (胆怯地)没有人儿?
  萍 (难过,怜悯地)没有。(拉着她的手)
  四 (放胆地)哦!萍!(抱着萍抽咽)
  萍 (如许久未见她)你怎样,你怎样会这样?你怎样会找着我?(止不住地)你怎样进来的?
???
我从小门偷进来的。
  萍 凤,你的手冰凉,你先换一换衣服。
  四 不,萍,(抽咽)让我先看看你。
  萍 (引她到沙发。坐在自己一旁,热烈地)你,你上哪儿去了,凤?
  四 (看着他,含着眼泪微笑)萍,你还在这儿,我好像隔了多年一样。
  萍 (顺手拿起沙发上的一条紫线毯给她围上)我可怜的凤儿,你怎么这样傻,你上哪儿去了?我的傻孩子!
  四 (擦着眼泪,拉着萍的手,萍蹲在旁边)我一个人在雨里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天上打着雷,前面我只看见模模糊糊的一片;我什么都忘了,我像是听见妈在喊我,可是我怕,我拼命地跑,我想找着我们门口那一条河跳。
  萍 (紧握着四凤的手)凤!
  四 --可是不知怎么绕来绕去我总找不着。
  萍 哦,凤,我对不起你,原谅我,是我叫你这样,你原谅我,你不要怨我。
  四 萍,我怎样也不会怨你的,我糊糊涂涂又碰到这儿,走到花园那电线杆底下,我忽然想死了。我知道一碰那根电线,我就可以什么都忘了。我爱我的母亲,我怕我刚才对她起誓 ,我怕她说我这么一声坏女儿,我情愿不活着。可是,我刚要碰那根电线,我忽然看见你窗 户的灯,我想到你在屋子里。哦,萍,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就这样就死,我不能一个人死, 我丢不了你。我想起来,世界大得很,我们可以走,我们只要一块儿离开这儿。萍啊,你-
  萍 (沉重地)我们一块儿离开这儿?
  四 (急切地)就是这一条路,萍,我现在已经没有家,(辛酸地)哥哥恨死我,母亲我是没有脸见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我只有你,萍(哀告地)你明天带我去吧。
  [半晌。
  萍 (沉重地摇着头)不,不--
  四 (失望地)萍!
  萍 (望着她,沉重地)不,不--我们现在就走。
  四 (不相信地)现在就走?
  萍 嗯,真的。
  四 (狂喜地,扔下线毯,立起,亲萍的手,一面擦着眼泪)真的,真的,真的,萍,你是我的救星,你是天底下顶好的人,你是我--哦,我爱你!(在他身上流泪)
???
(感动地,用手绢擦着眼泪)凤,以後我们永远在一块儿了,不分开了。
 
  [四凤拉萍至中门,中门开,鲁妈与大海进。
  [两点钟内鲁妈的样子另变了一个人。声音因为在雨里叫喊哭号已经暗哑,眼皮失望地向下垂,前额的皱纹很深地刻在面上,过度的刺激使她变成了呆滞,整个激成刻板的 痛苦的模型。她的衣服是像已经烘干了一部分,头发还有些湿,鬓角凌乱地贴着湿的头发。她的手在颤,很小心走进来。
  四 (惊慌)妈!(畏缩)
  [略顿,鲁妈哀怜地望着四凤。
  鲁 (伸出手向四凤,哀痛地)凤儿,来!
  [四凤跑至母亲面前,跪下。
  四 妈!(抱着母亲的膝)
(抚摸四凤的头顶,痛惜地)孩子,我的可怜的孩子。
  四 (泣不成声地)妈,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忘了你的话了。
  鲁)(扶起四凤)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四 (低头)我疼您,妈,我怕,我不愿意有一点叫您不喜欢我,看不起我,我不敢告诉您。
  鲁 (沉痛地)这还是你的妈太糊涂了,我早该想到的。(酸苦地,忽而)天,这谁又料得到,天底下会有这种事,偏偏又叫我的孩子们遇着呢?哦,你们妈的命太苦,你们的命也太苦了。
  萍 (嗫嚅)鲁奶奶,请您相信我,我一定好好地待她,我们现在决定就走。
  鲁 (拉着四凤的手,颤抖地)凤,你,你要跟他走?!
  四 (低头,不得已紧握着鲁妈的手)妈,我只好先离开您了。
  鲁 (忍不住)你们不能够在一块儿!
  大 (奇怪地)妈您怎么?
  鲁 (站起)不,不成!
  四 (着急)妈! (哀求)妈,您愿意您的女儿急得要死在您的眼前么?
  萍 (走向鲁妈前)鲁奶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过我能尽我的力量补我的错,现在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你--
  四 妈,(抽咽)我,我--(放胆)我跟他现在已经有……(大哭)
  萍 (走向鲁)鲁奶奶,你无论如何不要再固执哪,都是我错:我求你!(跪下)我求你 放了她吧。我敢保我以後对得起她,对得起你。
  四 (立起,走到鲁妈面前跪下)妈,您可怜可怜我们,答应我们,让我们走吧。
  鲁 (不做声,坐着,发痴)我是做梦。我的女儿,我自己生的女儿,三十年的功夫--
  ???? 哦,天哪,(掩面哭,挥手)你们走吧,我不认得你们。(转过头去)
  萍 谢谢你!(立起)我们走吧。凤!(四凤起)
  鲁 (沉重的悲伤,低声)啊,天知道谁犯了罪,谁造这种孽!天哪!如果要罚,就罚在我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罪也就让我一个人担待吧。(回过头)凤儿,--
  四 嗯,--妈,那我们走吧。
  [四凤跪下,向鲁妈叩头,四凤落泪,鲁妈竭力忍着。
  鲁 (挥手)走吧!
    [饭厅门开。繁漪走出,三人俱惊视。
  四 (失声)太太!
  繁 (沉稳地)咦,你们到哪儿去?外面还打着雷呢!
  萍 (向繁漪)怎么你一个人在外面偷听!
  繁 嗯,不只我,还有人呢。(向饭厅上)出来呀,你!
  [冲由饭厅上,畏缩地。
  四 (惊愕地)二少爷!
  冲 (不安地)四凤!
  萍 弟弟,我对不起你!--(突向繁漪)不过世界上没有像你这样的母亲!
  冲 (迷惑地)妈,这是怎么回事?
  繁 你看哪!(向四凤)四凤,你预备上哪儿去?
  四 (嗫嚅)我…………
  萍 不要说一句瞎话。告诉他们,挺起胸来告诉他们,说我们预备一块儿走。
  冲 (明白)什么,四凤,你预备跟他一块儿走?
  四 嗯,二少爷,我,我是--
  冲 (半质问地)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四 我不是不告诉你;我跟你说过,叫你不要找我,因为我--我已经不是个好女人。
  萍 (向四凤)不,你为什么说自己不好?你告诉他们!(指繁漪)告诉他们,说你就要嫁我!
  冲 (略惊)四凤,你--
  繁 (向冲)现在你明白了。(冲低头)
 萍 (突向繁漪,刻毒地)你真没有一点心肝!一以为你的儿子会替你破坏么?弟弟 ,你说,你现在有什么意思,你说,你预备对我怎么样?说,哥哥都会原谅你。
  [繁漪跑到书房门口,喊。
  繁 冲儿,说呀!(半晌,急促)冲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你抓着四凤问?你为 什么不抓着你哥哥说话呀?(又顿,众人俱看冲,冲不语。)冲儿你说呀,你怎么,你难道 是个死人?哑巴?是个糊涂孩子?你难道见着自己心上喜欢的人叫人抢去,一点儿都不动气么?
  冲 (抬头,羊羔似的)不,不,妈!(又望四凤,低头)只要四凤愿意,我没有一句话可说。
  繁 (昏乱地)你真没有点男子气,我要是你,我就打了她,烧了她,杀了她。你真是糊涂虫,没有一点生气的。你还是父亲养的,你父亲的小绵羊。我看错了你--你不是我的,你不是我的儿子。
  萍 (不平地)你是冲弟弟的母亲么?你这样说话。
  繁 (痛苦地)萍,你说,你说出来;我不怕,我早已忘了我自己(向冲,半疯狂地)你不要以为我是你的母亲,(高声)你的母亲早死了,早叫你父亲压死了,闷死了。现在我不是你的母亲。我是见着周萍又活了的女人,(不顾一切地)我也是要一个男人真爱我,要真真活着的女人!
  冲 (心痛地)哦,妈。
  萍 (眼色向冲)她病了。(向繁漪)你跟我上楼去吧!你大概是该歇一歇。
  繁 胡说!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神经上没有一点病。你们不要以为我说胡话。(揩眼泪,哀痛地)我忍了多少年了,我在这个死地方,监狱似的周公馆,陪着一个阎王十八年了 ,我的心并没有死;你的父亲只叫我生了冲儿,然而我的心,我这个人还是我的。(指萍) 就只有他才要了我整个的人,可是他现在不要我,又不要我了。
  冲 (痛极)妈,我最爱的妈,您这是怎么回事?
  萍 (狠狠地)你叫我说甚么?我看你上楼睡去吧。
  繁 (冷笑)你不要装!你告诉他们,我并不是你的后母。
  [大家俱惊,略顿。
  冲 (无可奈何地)妈!
  繁 (不顾地)告诉他们,告诉四凤,告诉她!
  萍 ?你这要是干什么?
  繁 (冷冷地)我要你父亲见见他将来的好媳妇再走。(喊)朴园,朴园……
  冲 妈,您不要!
  萍 (走到繁漪面前)疯子,你敢再喊!
  [繁漪跑到书房门口,喊。
    [朴园由书房进,大家俱不动,静寂若死。
  朴 (在门口)你叫什么?你还不上楼去睡?
  繁 (倨傲地)我请你见见你的好亲戚。
  朴 (见鲁妈,四凤在一起,惊)啊,你,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繁 (拉四凤向朴园)这是你的媳妇,你见见。(指着朴园向四凤)叫他爸爸!(指着鲁妈向朴园)你也认识认识这位老太太。
  鲁 太太!
  繁 萍,过来!当着你父亲,过来,跟这个妈叩头。
  萍 (难堪)爸爸,我,我--
  朴 (明白地)怎么--(向鲁妈)侍萍,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繁 (惊)什么?
  鲁 (慌)不,不,您弄错了。
  朴 (悔恨地)侍萍,我想你也会回来的。
  鲁 不,不!(低头)啊!天!
  繁 (惊愕地)侍萍?什么,她是侍萍?
  朴 (嗯。(烦厌地)繁,你不必再故意地问我,她就是萍儿的母亲,三十年前死了的。
  繁 天哪!
  [半晌。四凤苦闷地叫了一声,看着她的母亲,鲁妈苦痛地低着头。萍脑筋昏乱 ,迷惑地望着父亲同鲁妈。这时繁漪渐渐移到周冲身边,现在她突然发现一个更悲惨的命运 ,逐渐地使她同情萍,她觉出自己方才的疯狂,这使她很快地恢复原来平常母亲的情感。她不自主地望着自己的冲儿。
  朴 (沉痛地)萍儿,你过来。你的生母并没有死,她还在世上。
  萍 (半狂地)不是她!爸,您告诉我,不是她!
  朴 (严厉地)混帐!萍儿,不许胡说。她没有什么好身世,也是你的母亲。
  萍 (痛苦万分)哦,爸!
  朴 (尊严地)不要以为你跟四凤同母,觉得脸上不好看,你就忘了人伦天性。
  四 (向母)哦,妈!(痛苦地)
  朴 (沉重地)萍儿,你原谅我。我一生就做错了这一件事。我万没有想到她今天还在,今天找到这儿。我想这只能说是天命。(向鲁妈叹口气)我老了,刚才我叫你走,我很后悔 ,我预备寄给你两万块钱。现在你既然来了,我想萍儿是个孝顺孩子,他会好好地侍奉你。我对不起你的地方,他会补上的。
  萍 (向鲁妈)您--您是我的--
  鲁 (不自主地)萍--(回头抽咽)
  朴 跪下,萍儿!不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是你的生母。
  四 (昏乱地)妈,这不会是真的。
  鲁 (不语,抽咽)
  繁 (转向萍,悔恨地)萍,我,我万想不到是--是这样,萍--
  萍 (怪笑,向朴)父亲!(怪笑,向鲁妈)母亲!(看四凤,指她)你--
  四 (与萍相视怪笑,忽然忍不住)啊,天!(由中门跑下,萍扑在沙发上,鲁妈死气沉沉地立着。)
  
  音乐响起,旁白:道貌岸然的周朴元终于亲手葬送了这个如棺材一样令人发指的的家庭,四凤、周冲触电身亡,周萍饮弹自杀,繁漪、鲁妈相继疯掉,中风后的周朴元如一支朽木无望的等待着自己大限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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